起一刻前那只锦囊里装的圆盒，他将施礼的双手垂落下来，好像无可奈何，叹出了一口气来。

他从前怎不知卫庄还好男风？

卫庄已来到了韩非的跟前，多年不见他的功力似乎又涨了，韩非心中感慨，卫庄伸手覆上了韩非的脖颈，指尖缓缓掠过喉结，像是猛兽逗弄到手的猎物：“为什么叹气？”

韩非忽而笑起来：“我只是瞧大人拘束，”他说着略微靠近了几分，两人几乎贴到一起，低声道，“不如在下替大人宽衣，可好？”

他的话音很低，喃喃细语一般，卫庄看见韩非眸中闪动的碎光，点点亮斑跃动着，叫他想起了一些……原以为早已淡忘的事。

那时韩非赴秦在即，两人曾相约在王都内最高的楼台饮酒，入夏后夜风清凉，穿室而过带来一阵隐约的荷香。别期将近，他们彼此都知道这一去或是永诀，在这样的良夜里却无人提起，只是接连地饮酒，到最后几壶酒酿饮尽，还是韩非先喊了停。

卫庄记得那晚的月亮奇大，像是自天幕坠落，跌至楼台边成了一副无暇的挂画。韩非饮酒没有过量，却显得有些醉意，他的酒品不错，只是垂着眼把玩着空了的杯子。

“接下来，”卫庄看着他脸颊上那点似有似无的薄红，有那么一刻忽也疑心自己醉了，将酒盏一放，站起身来，“你有什么打算？”

他的话音未落，身上突然一沉，卫庄回头看去，韩非默默松开了拽住他衣袖的那只手，笑了笑，撑着小几也站起来。

“你醉了。”卫庄说，想要去扶他一把，却止住了。

韩非摇头，却没有出言否认，只是迎上他的视线，缓缓地说：“那你呢？”

卫庄皱了一下眉，直觉两人有些太近了，他不习惯。事实上，他不习惯任何形式的亲近，这许是剑客的通病，又或是某种自我保护。

韩非凝视着卫庄的那双眼睛，在夜色中好像显得愈发的亮，要与他身后的圆月争辉一般。

“我在想……”韩非慢慢地说。

卫庄心知他有些醉了，挤出全身上下为数不多的一点耐心，听这个酒鬼说话：“恩？”

韩非眯起眼，眼角略微下弯，于是又像是笑了一下：“……我在想以往这时候，你都要同我杯子置气，今晚怎么不摔了？”

一股隐约的酒气顺着晚风弥漫开来，卫庄看着韩非那双因酒意而雾气蒙蒙的眸子，心跳忽而变得剧烈，他不知道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，只是觉得难受，那感觉就像是有人当胸刺你一刀，伤口还在淌血，就强行剖挖开来，留下的只有刺骨铭心般的痛感。

他被这莫名的怆意扎了一下，一时竟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，几乎是本能地退开了一步，再抬眼时，却见韩非不笑了。

那月亮被涌起的流云掩去，之后许多年，他再没见过那样的月。

韩非见他久不言语，又有些疑心玩笑太过，若此事无可回转，他也就……不存在什么愿不愿意，可他确实好奇，说是怀疑也好，从前在新郑的日子，他在很早先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喜欢卫庄，为此也真真假假试探过几回，花好月圆，又或是危急关头，可答案就如他最初所猜想的那样。

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像他一样好龙阳的，他早就知道，可得了答案却仍不免唏嘘。

可是这样也好，好过得到后再叫彼此重新放手。

他原是这样以为的。

卫庄的眼珠轻轻一转，突然伸手解开了韩非腰间的系带，韩非心头猛地一跳，第一反应还是疑心这是否是某种变相的恐吓，干笑了一下：“我说……”

零碎的佩饰随腰带一道坠落在毯上，发出一阵闷响，“在那之前，”卫庄按着韩非双手，将人一把按到了榻上，“是不是该先除了你这身衣服里的行头？”

韩非暗呼冤枉，这是原主的暗器又不是他的，顺带着想象了一下他扯着卫庄袖子求饶的画面，还没想个所以然来，自己倒先笑了：“自然，自然。”他的眉眼弯弯，憋笑得辛苦。

卫庄倒吸了一口气，见鬼，真见鬼，他心想着，怎么连这点不经意的小动作都能那么像？

韩非被人按在榻上，还不忘调笑：“衣裳而已，脱了便是，大人何故这般心急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