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陋、不堪入目不说,更是手脚粗笨。方才自己唤了他好多声,偏偏这人就是充耳不闻,只是跟块木头似的傻傻杵在原地,叫人越看越碍眼。
而这头方霁真终于理智回笼,敛下眼底的所有情绪,低眉顺眼地托着酒壶走向奉剑双璧。
季羡星冷笑道:“明渊门何时招了这般笨手笨脚的外宗弟子,连斟酒这点小事都做不好。”他有意百般挖苦,用尽尖酸话语去为难对方。
灰衣酒侍面色苍白道:“……仙君息怒。”
不知为何,季羡星越看眼前的酒侍越不顺眼,咄咄逼人道:“还不跪下为我斟酒。”
看着这人沉默地屈膝下跪为自己斟酒,季羡星心中莫名生出几分畅意,他斜睨了一下祁思砚的酒盏,给方霁真使了个眼色。
方霁真会意,乖顺地倾斜酒壶为祁思砚斟酒。
方才,雪衣青年一直失神凝视着杯中被风吹漾开的琥珀涟漪,似乎陷入了某些冗长的回忆,听到季羡星挖苦外宗弟子的话语,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。
待到那外宗弟子捧着酒壶要为他斟酒,祁思砚才木着一张清冷精致的脸,抬手去挡,“不必添了。”
哪知,这一挡却无意碰到了跪地之人的手背,那人立刻如触电般躲开。
短暂的接触中,祁思砚清楚地感知到这只手的冰凉与颤抖。
下一刻,盛满琥珀光的酒壶便跌落地面,“啪”地一声碎裂开来,清液四淌,沾湿了祁思砚的衣摆。碎裂声突兀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,引得众人纷纷侧目。
祁思砚有些诧异地瞥了那人一眼,正好与对方的视线相交,不由微微怔愣。
为何眼前素未谋面的外宗弟子会用这样复杂而哀伤的眼神看着自己?
又为何,自己会被他的目光刺痛……
然而,未待祁思砚细想,一旁的季羡星便运起灵力化作一道利刃朝跪地之人劈去。
这外宗弟子尚未跨入练气门槛,如何承受的住金丹初期的一掌?想着,祁思砚毫不犹豫地出手去护。
一时间,银杏宴上的众人皆瞠目结舌,止声观望起突如其来的变故,直到珠帘后背传来“呵”的一声轻笑打破了大殿的鸦雀无声。
“不过是打翻了一壶好酒罢了,季小仙君何必如此动怒。难道非要血溅筵席不成?”那声音略带沙哑,慵懒而不失磁性,甚是悦耳。
方霁真循声望向被珠帘遮掩的主位,由于隔得太远,只能瞥见影影绰绰的一抹红。
季羡星冷哼一声,不咸不淡地答道:“晚辈只是在管教门内弟子。好让这笨手笨脚的外宗师弟长个记性,何谈血溅筵席。”
真正惹他发怒动手的,并不是方霁真打碎酒壶的莽撞行为,而是方霁真看祁思砚的眼神。
灰衣酒侍的眼神复杂而哀伤,杂糅万千情绪,但季羡星可以肯定的是,这其中一定包含了爱慕。
他在心里狠狠唾骂着灰衣青年,嘲笑对方痴心妄想、不知深浅。不过是一介实力低微的外宗弟子,竟然不知天高地厚,想用此等下作的手段引起祁思砚的注意。
“是吗?”赫连丹若却颇有玩味地反问,“我还以为是季小仙君你护夫心切,见不得道侣受到半点惊吓呢。”
他这一提,众人纷纷忆起,奉剑峰这两位最为出色的弟子确实是指腹为婚的关系,因而,方才蟾宫宫主的调侃并非没有半分道理。
大殿内的气氛瞬时尴尬凝滞到了极点。
而本来跪坐在地、神色狼狈的方霁真,在听到“道侣”二字时,再也难掩眸中的失意,耳内一阵轰鸣。
“宫主慎言。思砚和季仙友如今只是同门,宫主这般称呼实在不妥。”祁思砚起身朝主位拱手行礼,直截了当地撇清了关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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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段婚约原不过是季祁两大家族在二人尚未出世之时口头定下的,如何做得了数。
赫连丹若漫不经心道:“是嘛?不过现下争论此事并无意义,祁小仙君还是先去侧殿更换衣物吧。”
“思砚失陪。”祁思砚又拱手行了个礼。
路过方霁真时,他神色微动,抬手解下腰间装有灵石的储物袋放到对方身侧后,便头也不回地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