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状，跛足癞老又发一声短促却洪亮的犬吠，这一次就颇有些疾言厉的意味在其中。

齐敬之谢一声，旋即

「这情形倒大不像是血脉复苏，多半还是偶然间吃了什么蕴藏金虎之煞的奇，总之命是真的好，也是真的大！若是果真如老所想，它得奇遇时应当尚未开智，如今记不得倒也无甚稀奇。」

齐敬之重复了一遍，下意识看向黑白虎纹异兽，不想这厮立刻就将茸茸的脖颈凑了过来。

老凝神听了半晌，期间还几次以犬吠打断，眉拧起又舒展开来，底却始终有一丝翳挥之不去。

反观黑白虎纹异兽，无论是见到赤金珠和青铜小镜的清光，还是面对周浑圆无漏的跛足癞老，这厮几乎是立刻就表现了由衷畏惧，也难怪方才老会称赞它颇会察言观了。

年莲寺的小和尚便是凑钱买来小猪，镊剔骨之后揣一个没用过的壶里，放齐葱姜酒盐，用荷叶把壶扎、以黄泥封死，再把壶放在大殿背后，用供桌上的烛火慢慢灼烧壶底……」

「斑？」

「要说还是小和尚们脑好使，选的地方先就极为隐蔽，壶封死就不会飘味，寺里的大和尚、老和尚可不会那些添烛守夜的苦活，自然就发现不了，还当真是神不知鬼不觉！」

说到这里，跛足癞老忽地一拍大，半是敬佩半是后悔地说：「嗐！老我当年怎么就没想到这等偷吃的好法？」

他顿了顿，脸略显古怪地：「对了，你家坐骑说了，除了海里没去过，它对方圆百里内各怪的领地都熟悉得很，咱们想吃什么样的都可以带路，只要不吃它就行。」

黑白虎纹异兽动作一滞，片刻后才转过去，呆呆傻傻地盯着老，就像是听到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。

等锅里的终于开始翻，他一把盖上锅盖，扭朝魏豹吩咐：「换文火慢炖！有瓦片垫底，不会粘锅的，等晨光熹微、汤稠烂之时再来唤我！」

跛足癞老：「单从形貌来看，形与虎形对半，或可叫它骧首虎，抑或是虎斑驹，总之大差不差，此外无论你当它是还是虎，大可以对着它这一黑白虎纹取上一个小字，便叫……斑！」

跛足癞老又以神朝齐敬之示意，两人便一前一后朝着远墙边走去。

「经过几天几夜的焖烧，彘也就烧熟了，那可真是即化、回味无穷！哪怕到了现在，莲寺后厨里这菜，用的依旧是夜壶！」

齐敬之见状却是颇觉奇怪，只因跛足癞老虽然一见面就叫破了他的功法底细，更熟习各类异兽掌故，明摆着是位世外人，然而在齐敬之的应之中，老从现至今，就从来没有显过任何异于常人的气息乃至威势，哪怕面对哥舒大石和竹夹击时亦是如此。

老登时哈哈一笑：「《广异记》有载，山魈有以虎为者，呼为「斑」，你这是坐骑，今后饮皆系于你，又怯懦谄媚至此，也只能叫「斑」了！」

说罢，

「或许也正是这份惯能分辨危险的锐，才让这厮快活地逍遥到今日。」

于是，当老蹲在的黑白虎纹异兽前，上上下下仔细打量时，这厮便一副战战兢兢的可怜模样，明显想逃却又不敢，就只是哭丧着脸、用一对漉漉的大睛猛瞅齐敬之，瞅着就要淌下泪来。

说话间，几人又略等了片刻，跛足癞老不待锅里新换的清烧开，便探手去试了试温，随即将先前洗净的瓦片垫在了锅底。

老摇了摇：「它并非生来如此，一开始只当自己是匹，不久前上忽然生了虎纹，就被野群驱逐了去，后来一夜之间四蹄脱落、骨易形，变作了虎利爪，便又认为自己是一猛虎了。」

齐敬之静静旁观，心里却回想起老突兀现之前，村中忽然犬声大作、群起应和的那一幕，想来也是他在向狗儿们问话？

「然而等到它在山中找到一窝老虎却被围攻，将对方尽数咬死吞吃之后，就彻底不知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。至于为何会有如此变化，它自己全然说不清楚，亦没有生什么特殊本领。」

齐敬之了然，心说原来不止是卢敖和庆元那等异人，便是寻常兽类也可能一朝风云际会，变得矫矫不群起来。

是以那竹即便被掰断一角、踩住背，依旧不曾完全服，还是在见到摇颅被剥拆骨之后才被彻底吓住。

他想了想，又朝老好奇问：「前辈，这厮知自己是何异兽么？」

黑白虎纹异兽登时回神，忙不迭地声回应，一会儿连连低吼如虎，一会儿又接上几句儿的嘶鸣。

见状闻言，齐敬之三人互相换过，都觉得这位前辈虽来得颇为蹊跷，言语行事却是一派直随，不像是什么女恶之辈，亦不像与黑衣妖僧、刀鬼摇是一路。

齐敬之听了，扭看了一满脸讨好之的黑白虎纹异兽，这极可能天底下仅此一的异猛兽偏偏是这么个德，还真让人颇有些哭笑不得。

「多谢前辈解惑，不然晚辈还真摸不清自家坐骑的底细。」

与此同时，一旁的老则是忽地张嘴，发了一连串低沉的犬吠。

当下一人一兽你来我往地谈了半晌，跛足癞老似乎终于问话已毕，转齐敬之说：「老我问完了，总算有些收获。」

心里生这个念，齐敬之便缓步上前，伸右手想去拍一拍黑白虎纹异兽的脖颈，不想自家泪汪汪的坐骑立刻就探过来，先一步使劲儿蹭了蹭他的掌心。

沉：「既然如此，就不好以驳或者鹿蜀它了。」

接着，他把脸朝下放在瓦片上，旁边搁上下和耳，又在魏豹送来的各类作料里挑拣了几样，连同竹角切段，一起投了锅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