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当晚我又做了梦,梦见杨桦。
泼天的血被脚下的玻璃栈道阻挡,我看见倒悬的海里透出阳光,淡金色的波纹照在杨桦的脸上,有些朦胧。声音也不太听得清,他似乎又在笑着对我说什么,我已经懒得再猜了。这么和他对视着,我想起一个说法:如果两个人坚持对视30秒,可以迅速爱上对方。在梦里做实验好像有些荒谬过头,但我放空的大脑开始忍不住默数:3、4……7、8、9……
在数到29的时候,我突然又放弃了。我别开眼,反思自己为何要对一个已有结论的实验抱有妄想。实验反应所产生的那份“试作型爱情”,早就确定是我的过敏原了。
再抬头,我听着他模糊的声音沉默了很久,只是打量着笼罩他的阳光,苦苦地扯下嘴角,伸出手抚开了他脸侧的碎发。
我对他说:“你的头发长长了。”
可时间早已不会在他身上流动了,是我在做梦。
而梦的残酷又质问我:我是从何时,记不起他清晰的声音?
1
……
研究所搭上公家的线之后,确实热闹了不少,只有个别的人还沾点寂寞。
代表肯定是姓宋的。他并没有特意的多做什么,一切照旧,只是因为周围的人热闹了太多,才显得他特别孤寂。比如他不爱给人好脸色的德性一点没变,尤其是我,他对那棵桦树的表情和对我的简直云泥之别。用他的话说,要不是杨桦不让,他会一直拿死鱼脸对待所有人,直到所有蠢货和懦夫都被他鄙视至死。不然怎么说,杨桦给他留下人脉实在一针见血呢,若非当初讨杨桦欢心,他这傲慢的天才是连“打招呼”这个技能都不会学的。至于那罐纸星星有几颗破损,他细细的粘好了,仍旧让它们随着时间轮转;存满录音的MP3外壳发黄,型号也不新了,但他貌似没打算换。
记得我有次去他办公室拿文件时,正碰上了他戴着蓝牙耳机在午休,听到了嘀嘀两声,蓝牙耳机没电断联的声音。大概是老型号的原因,MP3不太聪明地开始外放,一个阔别已久的声音从劣质扬声器里传出:
「你还在听吗?哈哈……我说了那么多话,你肯定睡着了吧。那我要不给你唱个歌,摇篮曲怎么唱来着……噢!我想起来一首,我昨晚从医院坐出租车回家,司机师傅放了一首很老的歌,你一定听过、我唱几句给你听试试——」
是杨桦。我搭在门把上的手一僵,回头看向了那个发出嘈杂电流声的黑色MP3,他清了清嗓,声音却仍有些失真。
「你问——我爱——你有——多深
我爱你有——几分
我的情——也真——
我的爱——也真——
1
月亮代表我——的——心
……
你问——我爱——你有——多深
我爱你有——几分
我的情——不移——
我的爱——不变——
月亮代表我——的——心」
大家都在午休,办公室里外都很安静。他温和而带着笑意的歌声就那样落在桌上,吻在宋某趴下睡着的脸边,掺杂着无可奈何的电流杂音。这样显得此刻,办公室里的人……都好孤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