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两天,脸上?的鞋子都已经磨破,之前包裹脚上?水泡用?的布条也变得脏乱不堪都露在外面?,后来还是郑文看不下去,去找了一些树皮缠在两人的脚上?,也算是保护措施,不过数小时后这些树皮已经被磨损地不成模样。
他们已经这样赶路赶了两天,途中遇到了几次抢劫,不过都是几个人,郑文和公子奭拿着刀剑一出手就吓退了对方,虽受了一点小伤,倒也无碍。
“我们的食物?不多了。”他们虽然已经尽量节省,吃的不多,但从山里带出来的肉还是在这两天之内已经吃了大半。
公子奭没话。
郑文也不再多,埋头?赶路,相信对方听在耳中。两人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相处。
在临近傍晚黄昏时,公子奭终于停住了脚步,郑文有?些愣愣地差点踩到对方的后脚跟,前方传来淡淡声音,公子奭眉眼间泛起清清淡淡的弧度:“虢镇城,到了。”
郑文茫然抬头?,向前走了几步,果然看见了一个用?夯土砌起来的土墙,远远看上?去很高,似乎是建在一个高坡之上?,等?他们走近了才发现城墙外面?有?一个很深的护城沟,而护城沟外躺着很多人,还有?一些人已经散发着臭味,这种味道她很熟悉,之前在那个村子里闻到过,这里的一些人已经死了。这些难民应该是饿死在了这里。
大片大片,触目惊心?。
她不由得后退一步。这是她第?一次看见这么多死人。
“这里怎么有?这么多死人?”郑文站在外面?都不敢迈动步伐,鼻尖萦绕着一股子恶臭味道,她甚至还看见尸堆里有?一些人还在动弹,只不过没有?力气站起来了。
突然她的腿部似乎被什么抓住一样,她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什么东西差点就一脚踹了出去,定睛看去才发现是一个人,瘦骨嶙峋的孩童,看着模样才七八岁大,此时倒在地上?,应该是从旁边爬过来的,身上?的布料都裹不住身体,整个人就像黑心?煤矿里的小黑工一样。
小孩的眼睛看着她,黑白分明,一张黑糊糊的脸上?也就那双眼睛还算的上?清亮,什么话也没,手紧紧地拽着她的裙摆,可郑文就是感?觉到了对方的祈求。
他在向她索要食物?救他一命。
郑文的心?收缩了一下。她在这几天以为见到了这天底下最?为悲惨的画面?,可事实上?,历史史记上?描述的饿殍千里可能不只是夸张之语。
怀中还有?三块肉干。是她这些天攒了很久也不舍的吃,好不容易留下来的。
于是她的心?在挣扎,看着对方很久没有?动作,在那个小孩的目光慢慢暗淡,手从她的裙摆下松开后,郑文看到那双枯枝一样的手却不知怎的突然变得很悲伤起来,她突然想起了两天前被吃掉的那个婴儿,看向一旁的公子奭,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:“你?觉得那个婴儿真的死了吗?”
这是自从那个孩子被吃了之后,她一直都在心?中反问的,在这几日的深夜里,郑文有?时候都会梦见那个看不清面?目的婴儿,在悲泣。心?上?沉重的道德感?和怜悯压地她有?些喘不过气来。
公子奭静静地看着她。尽管看见了如此多的尸体,他眉宇间依旧没有?任何一丝动容,反倒有?一些对她反应的不解。
郑文却不需要对方回答,喃喃了一句。
也许就如同那个女人所她的孩子根本?就没死。
她此时因为一系列惊变神经已经有?些错乱,开始怀疑一切,就像最?开始她才来到这里时也不太相信,从那个院子里跑过几次,但都被人捉了回去,连门也没出去,后来就慢慢适应了,有?了一种既来之则安之的心?态。脑海中各种思绪错杂,慢慢地向外面?走去,她需要一段时间去服自己。
“我以为你?会救他。”公子奭跟在少女的身后道,就像当初上?巳节在溪水河畔搭建了一个粥棚来施舍给那些难民。
郑文面?色苍白,没有?话。
公子奭垂下眼帘,却看见她一双手半笼在衣袖中,正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不救,而是她突然知道了,这世道如烈火,熊熊燃烧,一捧水是灭不了这烹油之火的,徒费力气。
救了,她可能就活不了。郑文不是蠢人,在这种情况下,只要她拿出一根肉干,食物?绝对到不了那个孩子的口中,而他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也会被那些难民给扒了皮。